無父之城

 

 

讀了台灣小說家陳雪的新作《無父之城》。陳雪應該算是當今台灣文壇最重要的女作家之一，小說和散文創作頗豐，出版過多部作品。

這本《無父之城》​是由鏡文學出版，和駱以軍的《明朝》同步推出，一起宣傳。鏡文學和一般出版社不同，也兼作IP特別是影視改編部份，因此在小說創作的過程這也可能被納入考量，而《無父之城》這點比《明朝》更明顯，黑暗的地方派系政治，神秘的宗教團體，失蹤的高中女孩，各種懸疑佈局，感覺很輕易就可以被改編成類《血觀音》的台灣電影。

整部小說讀下來給人的感覺是技藝大於內容，某個程度上這似乎也是台灣小說的通病／瓶頸，即＂台灣＂的概念為何，＂台灣＂到底有沒有這麼多深厚的人文和歷史可以去支撐這麼多長篇敍事的寫作。作者在小說裡設定女主角是一個小說家，所以小說裡的小說和小說裡的現實互文，手法是相當高明。

問題在於前面花了相當篇幅佈局，但當謎題一一解開之時，卻沒有帶給讀者預期的震撼或驚奇。如同駱以軍的《明朝》與亡著李維菁互文，《無父之城》有一段高中女生與宗教師父的互動，也明顯借力於林奕含小說內和小說外的故事，對年輕女體的欲望和對父權崇拜的交纏。

小說的最後塞入白色恐怖的部份顯得相當刻意，更意外的是小說內的受害者最後還承認自己是個地下共產黨員，但卻完全欠缺對共產主義的反思，只以年輕時的自己＂有理想＂輕輕帶過，這明顯是對共產主義的歷史不理解。二戰後那一個世代的共產主義者，在過後數十年裡，因為共產主義的破產，幾乎都經歷過相當大的幻滅，以及對個人價值的懷疑，（所有的痛苦犧牲竟然到頭來只是為了一個事後證明行不通的理念），小說在這一部份的失真，反而是反映了白色恐怖和威權時代所留下的最大的後遺症，是台灣社會對於共產主義的一無所知。

小說的所有問題／傷痛，其實都來自於＂父＂的缺席，原看書名以為這會是一個打倒父權後的美麗新世界，結果《無父之城》​卻充斥了對父權的召喚，這倒是令人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