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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認同”是新馬文學創作一個很重要的主題,作為一本圖像小說,《尋找愚趣園》也在這個角度有深入的挖崛。
故事的主角楓安和他的太太璵軒都是中國到新加坡的新移民,但是有完全不同的心態,這也反映在他們對兒子濬的教育上。楓安希望兒子可以融入,會帶他去吃kopitiam,試本地的肉脞麵,璵軒則比較執著於"中國人"的身份,要兒子"不要忘記自己的根",要說"純正的華語",不要混雜其他的語文。璵軒發現濬的同學是印度人卻可以說華語時非常驚訝,因為她以為他們移民來新加坡,就是為了讓兒子在英語的環境長大,結果她對新加坡人說的"不純正的英語"也很不滿意,考慮要不要回廣州去,反正中國已經強大了,而楓安對此反對。
兩人的心態差異和他們的生活日常接觸到不同的人也有關係,楓安在一家華文雜誌擔任編輯,他的上司是個很不喜歡新移民的新加坡大叔,覺得新加坡"給出太多公民權"了。璵軒則是家庭主婦,(這裡有點不大寫實,除非楓安家有祖產,不然他一份雜誌編輯的薪水在新加坡應該養不起一家三口),平日只和她的中國人朋友混在一起。
故事的梗是兩人有天想念家鄉的荔枝,想去本地的水果攤買一些回來吃,楓安因此認識了本地的水果攤販阿陸。阿陸和楓安說都來到這裡了,不要一直想吃中國的荔枝,要吃本地的紅毛丹和人參果,還和他提起韓槐準的傳奇故事。數十年前,從海南來到新加坡的韓槐準,有著自己的果園,名為"愚趣園",因為想念家鄉的荔枝,而把紅毛丹種成荔枝的味道。楓安覺得韓槐準的故事很有意思,可以寫成雜誌的專題,就到圖書館做了很多關於韓槐準的研究和閱讀,還要阿陸帶他去找韓槐準愚趣園的原址。
這裡阿陸和楓安的友情有很重要的象徵意義。故事裡阿陸的父親是認識韓槐準的,他小時候也去過韓槐準的愚趣園,但因為政府獨尊英語教育政策的關係,阿陸的華文並不好,因此他必須依賴楓安這個中國來的移民,去做對華文文獻的研究和閱讀,才能夠找回他小時候親身經歷過的,和他父親有關的情感記憶。而楓安透過書寫韓槐準的專題,贏得了他原本排外的新加坡華人上司的尊敬。
書中有一段我個人覺得相當深刻。楓安的新加坡同事和他說,作為一個移民,要尋找歸屬感是可以理解,但諷剌的是,作為土生土長的新加坡人,也需要尋找歸屬感,因為新加坡改變太多太快,舊的建築物一直被拆除,一直蓋起新的建築物,而新加坡的"持續更新",在官方和外人眼中,卻是項"優點"。
這一段後接的那幕很有意境。楓安聽了新加坡同事唱自己中學時的校歌,他覺得很好聽,也學著唱,和同事告別後一個人走去MRT站時也還在唱,最後卻忘了後面的旋律怎麼唱了,坐在人來人往的MRT站裡,顯得很落莫。我覺得這裡很感傷,楓安希望自己有新加坡的情感記憶,但是他終究沒有。
對楓安和韓槐準來說,荔枝和紅毛丹是中國與新加坡之間,離散的情懷和隱喻。歷史上真實的韓槐準,在"新中國"和新加坡併入馬來西亞後,遺留下了他的愚趣園,選擇回到中國。而《尋找愚趣園》的最後,圖像小說裡虛構出來的楓安,在璵軒和他們的中國人朋友在屋裡一起討論下一站要移民到哪裡如何賺大錢時,楓安一個人在屋外,在季風帶來的"蕉風椰雨"下獨自烤肉,顯得格格不入,因為他已經完成了從"中國人"到"華人"的身份認同的轉變。
在最後一頁,楓安的中國人朋友還是把他叫進屋裡,故事在這裡結束,留下一個符合讀者自身處境的開放式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