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學術為志業


最近讀完了「以學術為志業」,作者正是馬克思.韋伯 (Max Weber),譯者是李中文。此版本由台灣暖暖書屋出版,正逢韋伯演講「以學術為志業」一百週年,暖暖書屋決定出版此書的中文新譯本。

先談此書由來和背景,此書原是演講論文,這緣起於當時德國受高等教育的人數持續走高,逐漸走向高度專業化和技職化。而有感大學恐逐漸變成「技職教育培訓所」的各地各校的學生們,同時也想擺脫傳統大學學生社團的束縛,各校有識的學生們組建成一個「跨校」的獨立自主的學生聯盟,是為「自由學生聯盟」。

「自由學生聯盟」的成立學生是基於「跨校」的概念而成立的,其各校聯盟成員主要致力於改善當時學生的社會處境。同時也探討「學術」的精神方向與意義,和學術之獨立等的討論,也以此對抗當時德國大學學術方向逐漸的「職業化與功能化」。不僅如此,「自由學生聯盟」也參與到一些社會問題中,如舉辦學者與勞工的相關課程等。

而在這樣獨立且左傾的學生聯盟成立後,其價值觀自然也與舊時的高教管理層格格不入。雙方關係也陷入緊張之中,加上更左傾激進的學生代表人物對職業的的批判論述,令「自由學生聯盟」巴伐利亞分會決定舉辦以「精神工作為志業」的系列講座。

「精神工作為志業」的系列講座構想共分為「學術」,「藝術」,「教育」,「神職人員」,「政治」等幾個項目。而作者馬克思.韋伯正是接下了「學術」與「政治」這兩個項目的講座。才有後來「以學術為志業」和以「以政治為志業」的兩本書的誕生。

談回此書,應對當時德國的高等教育狀況,韋伯前篇談了關於德國大學私聘講師與美國大學助教的選拔機制,與轉正獲得大學教授的機遇仕途等。但後續他也談到,作為知識分子同時也是一名大學講者,並不是一件完全「相容」的事情,在教育職場裡與不斷追求學術的進步領域裡,其根本上可以說是完全的南轅北轍。可以說前篇談的正是學者知識分子在現實世界裡謀生時的職業選項,與作為知識分子的內心困境和習性難以適應的問題,作為知識分子在面對教師這個平庸的職業職場時,內心要準備面對和承受的「平庸」。

延伸以上的課題,先跳過書本中間追求學術討論的部分。教師作為講者,作為授業者,在如何授業於學生這一塊「倫理」上。以我的看法來描述,韋伯除了要求教師應有的倫理,其立場與授業觀點應是「中性和客觀的」。教師作為授業之人,應該克制其觀點立場不偏頗的教導應教的課業內容。若學生需要解決課業問題,也應該克制觀點立場讓學生更清晰的接受到課業資訊,讓學生自我分辨選擇解決問題的方式。當然韋伯自己也知道這是十分困難的,在現實世界裡頭,理論上韋伯儘管能提教師應有的倫理來,但執行上面想必看官們也知知易行難。在華人世界裡,有時教師們不止是人師也過於「好為人師」。我在華文教育環境裡成長得出的這種體驗是「經常性」的,而這在華人教師們看來,或許也是正常或「應該」的。在他們眼裡傳授自身的人生經驗也是教師的本分之一。

當然我無意要完全否定這種狀況,教師們若是在課堂上誠心分享生活經驗與感想,那可能是作為人無法避免的情感;反之若是硬強加某種觀點與立場,韋伯則警惕講堂不是宗教場所,教師們也不應是先知和善於煽動的政治人物。克制和有責任的教導學生們課業使其清晰於所學,對韋伯來說是種難能可貴的「道德」。

談及學術的本質與追求,學術在當今其它領域作為技術給予我們生活的便利外。學術追求的精神與意義是什麼?在這個已經或是逐漸「除魅」的現代世界裡,學術能給予知識份子什麼樣的精神追求?韋伯提及學術是必須不斷被超越且被不斷推翻的,學術的本質就是「進步」。對我來說如同這個世界一樣,不斷有新的東西出來,但隨之而來也有新的問題產生。放眼於任何領域我想也是如此。但學術的問題在於他是能被「推翻」的,意即著沒有任何知識份子的學術遺產是永遠處於「頂峰」的,這對知識份子來說是必須接受的內心調適。

活在現實生活裡,嚴謹的學術是離我個人還是比較遠的東西的,但韋伯提到精神與真理追求或學術與職業的追求或許就離我近一些。像我國華人社會經常在吵文憑是否有無用論,實際上這種老生常談的課題一直被翻出來吵,那肯定是我們的社會狀況遇到僵化且無法化解的困境問題了,且問題不止一個。而這也是持相反意見者,無論如何用什麼觀點都無法證明文聘是否有用,可以化解的問題。我不敢說我們的社會裡,學術機構高度職業化甚至商業化,情況比1920年的德國還要糟糕。但在“如果拿個文憑就能討到個超好超棒的工作的話”這種思想被主流化後,我們實際上就不止面對高等教育商業化的問題了,作為整體社會的精神追求也是極為薄弱。在1920年的德國面對這樣的困境時,獨立跨校的學生組織舉辦講座探討此課題,「學術」,「藝術」,「教育」,「神職人員」,「政治」作為人的志業和精神上的追求與倫理的討論都有被顧及與討論到。但問題是否有被真正的妥善處理,我想答案都各有不同吧。

當然,現代社會與100年前始終有別,我想此書也不能完全解答現代的「精神工作」之疑惑和困境,韋伯也沒能完全解答出來。在書中他以一些宗教的觀念價值來彌補這些缺憾的回答(但他並不完全以這種價值作為問題困境的唯一解答)。

我想,我們是否要在這些方向以外,找出不同的價值和意義去稍微補救這些問題。回到更個人追求的自我層面或者是其它的,我想我也給不出這答案呢。

留言